幸福的三个基本点
日期:2026-03-17 20:40:44 / 人气:3

什么是幸福?这个问题我只会偶尔想想,不敢轻易落笔,因为相关的讨论几近泛滥,答案也往往因人而异,所以一直担心我的理解也过于个人化,误人子弟。
提笔的机缘始于2025年4月23日。这一天是世界读书日。为此,我提前策划了一系列活动。离活动正式举办一周左右时,收到校友部同事的信息:有一场校友主动发起的读书会活动,同学们已把地点选在承泽园,希望加入学院的活动系列。稍加了解后,发现是EMBA2021级发起了“承美读书会”,启动日选在4月23日。这个活动我没理由拒绝,反而有很多理由大力支持。一是这个班2021年入学,当时疫情管制正严,很多同学的通行码难以保绿,想来线下上课也来不成。虽然疫情属于不可抗力,但作为学院的一员,总觉得亏欠他们一点什么。二是这个班在毕业后发起募捐,冠名了承泽园方亭旁的一株古柳。一个受过疫情之困的班级还能对学校如此深情,着实让人感动。三是在知识无用论抬头之时,还有聂僮、郭正国等这么多同学张罗读书会,颇有志同道合之感。我也从这场活动开始,与EMBA2021班和承美读书会结缘。
承美读书会第一期的主题就是“幸福”,主阅读书目是《人生的智慧:如何幸福度过一生》,作者是叔本华。这使我不得不严肃对待“幸福”这一主题,并复习西方哲学相关的图书。
叔本华作为悲观主义哲学家。他谈幸福,乍一听易有反差感。以中国人的幸福标准,叔本华没有成功的爱情,没有婚姻,没有子孙后代,也没有令人艳羡的财富或令人佩服的军功、爵位,两三本哲学书也直到晚年才被真正认可。
他关于幸福的思考能令人信服吗?最初我也带着类似的疑问。但经过阅读、对话和更多的听讲学习,我发现叔本华的幸福论虽然简单,却非常深刻。作为大家的学习助手,我觉得有必要整理并分享。
三个基本点
在本书的开篇立论《想要幸福,你必须知道的三个真相》一文中,叔本华先引用了亚里士多德关于幸福的三要素论,即身外之物、人的灵魂与人的身体。
叔本华认为,亚里士多德的三分法很好,但三个要素值得调整。其中“身外之物”这一项保留,但叔本华认为人的灵魂与人的身体很难分开,他简化为人的本身,人的本身是什么?不只是肉体、智力,还有个性和灵魂,可称简为自身。在身体与灵魂合并之后,叔本华特别增加了一个因素,即别人对你的评论,可简称为他评。
更重要的是,在三要素论的基础上,叔本华提出,自身、身外之物与他评这三点不是并列关系,而是有主有辅,其中自身最重要,是决定性的,身外之物与他评居次要地位。
一、自身
叔本华把幸福的核心衡量标准定为自身,这一点并不意外。他本身就是一个唯心主义学者,一向认为人的内心最重要。他的代表作就是《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和《附录与补遗》。在他看来,世界是由意志和表象构成,意志的主导者是心,表象就是世间万物。他甚至认为万物在你的心里投下什么样的倒影,甚至万物是不是存在,都与你的心高度相关。
幸福作为一种感受和状态,当然由心主导。这一点不难理解,同样的阴雨天,有人觉得浪漫,有人觉得压抑。同样面对死亡,有人觉得特别可怕,有人觉得是一种解脱。再以财富为例。今天的中国已经进入市场经济,不少人以搞钱为目标,甚至达到拜金的程度。但即便如此,拥有财富也不等于幸福。比如一个非常渴望有钱,又突然彩票中奖的人,未必能一直幸福下去。有人暴富之后,财富管理能力跟不上,巨富得而复失可能更痛苦。即便财富能一直保有,也有可能只在最初获得之时有过短暂的快乐,随即转入无聊。作为悲观主义哲学家,叔本华有两句名言,“生命是一团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便痛苦,满足便又无聊。”“生活就像是钟摆一般,总在痛苦与无聊这两端之间或激烈或温和地摇摆。”
至此,可能很多人觉得原来像叔本华讲的也不过是幸福唯心论或幸福虚幻论(亦称痛苦-无聊钟摆论)。我早期也有此感受,但后来有两个点深刻地改变了我的认知,那就是叔本华特别强调身体健康和心之所往(志业)对于幸福的重要性。
关于身体健康,叔本华特别重视,全书开篇不久就专门有文章论述健康对于幸福的意义,直接就跳出了幸福唯心论的嫌疑。他旗帜鲜明地提出“宁做健康的乞丐,不做多病的国王”。这个论点相当犀利且反世俗。乞丐与国王相比,财富、权力与地位都有天壤之别。但如此残酷的对比才足以体现叔本华对幸福三要素的排序,即自身才是幸福之本,身外之物与他评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因此,叔本华认为,人生的最大智慧之一就是保持身心健康,不能为了所谓的财富、荣誉等身外之物或为了让他人高看一眼(他评)而牺牲健康。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叔本华注重健康管理和生活质量,几如孔子所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运动有常,70多岁善终,当时实属高寿。大哲学家康德也是如此,每天固定时间散步,小镇上不少邻居甚至以康德经过自己家门口的时间为准来校正时钟。叔本华与康德的逻辑高度一致:身体健康才能吃饭有味儿,走路有劲儿,才能促进心理的健康,不少人的心理扭曲都与身体病态有关。当然,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才能有精力奔赴自己的心之所向。
关于心之所向,亦有人称之为志业。这是叔本华超越幸福虚幻论之处。叔本华明显指出,人生有切实的幸福,并非局限于痛苦与无聊的钟摆之内。很多人被叔本华的悲观主义标签误导,以为他不思进取,取得哲学成就不过是中了一张彩票或苦极后的参悟。其实不然,从事哲学是叔本华在青少年时期就选定的专业。可惜,很多人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心之所向是什么,只是每天晃晃悠悠地活着。叔本华早就确认自己才智非凡,有希望为人类做点什么。在比对多个专业后,他才选定人文社科的王冠——哲学。完成学业后,他成为一所大学的讲师,在寂寂无名之时就敢向当时声名赫赫的黑格尔挑战,在同一时间开课,自信爆棚。当然,选课者寥寥无几。在30岁左右,叔本华就发表了自己的名作《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书一时不叫座,他说“如果不是我配不上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时代配不上我”。然后他继续思考和写作。60岁左右,他将专栏结集,以《附录与补遗》之名寄给原来的出版社,却被拒稿。不得已,他另找一家出版社,结果一举成名,洛阳纸贵。随后,爵位、奖杯等接踵而至,但他轻轻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达成了心之所向,身外之物与他评本来也不是最重要的。临终之时,叔本华表示,“人类将从我这里学到他们将永世不忘的东西。”所以千万不要以为悲观主义者缺少感知幸福的能力。
“人生为一大事来”,志业乃幸福之本,甚至可以称之为根本中的根本。但不是谁都找到找准,更不是谁都能在找到之后坚持做到。在今天人工智能风起云涌之时,找到心之所向,然后坚韧不拔地做到,可能会变得极其重要。
二、身外之物
从亚里士多德到叔本华,关于幸福的三要素都强调了身外之物的重要性。我们也都理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个人的幸福感高低,包括身体健康能不能保持,心之所向能不能达成,往往都离不开经济基础,叔本华本人之所以有条件安心追求哲学,与他的家境殷实也不无关系。
值得说明的是,叔本华所指的身外之物不仅包括房产、现金、古董、田园等有形之物,还包括一个人的身份、人脉、家族血统、职业标签等无形之物。
叔本华特别强调,身外之物对于幸福的影响主要不在于安全感、优越感,而是心底的自由感。这又回到了他以自身为本的幸福框架。一个人天生或通过奋斗得来的身外之物如果够多,他就不用再高度依赖别人,不用太在意别人的评价,自己的内心深处也就更自由,可以有更好的条件去追逐或享受自己的心之所向。当然,如果一个人的心之所向就是追求财富或社会地位也无可厚非,而且也不影响叔本华幸福论的基本框架,因为获得多少财富或者升到哪个职级才算圆梦,主要还是由自身感受决定的,其次也会受到他评的影响。
对于身外之物,比如财富、社会地位等,我们既不要看得过重,也不要看得太轻,尤其不要“内重外轻”,即内心明明很拜金,嘴上偏偏视金钱如粪土。事实上,我们不妨大大方方承认:君子可以爱财,只要取之有道。这也正是张维迎老师1984年那篇振聋发聩的文章《为钱正名》所倡导的。其实早在新文化运动时,胡适就曾质疑过“一味苦修”和“彻底奉献”。他说,有很多人喜欢倡导“一味苦修”和“彻底奉献”,这虽然是良好的品质,但也有副作用。如果“一味苦修”,一个人即便聪明到极致,勤奋到极致,最后家里还是四面白墙一盏油灯,很难成为多数人愿意追随的榜样。我们更不应该总是希望别人“彻底奉献”。很多人既希望那些一代宗师、伟大的科学家能用拼搏和才华造福一方,又希望宗师与科学家们淡泊名利,甚至崇尚苦修。至今,很多媒体采访榜样人物时还是喜欢选择在“老破小”的房子里,我们看到报道也更容易心生感动,而不是反思体制或文化上是不是值得改进。事实上,“一味苦修”和“彻底奉献”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中国上千年巨大的智力和心力浪费,因为“苦我一个人,幸福全人类”的英雄毕竟是少数,英雄的寒酸会让更多人无心成为英雄。华为在管理上非常突出的一点就是绝不亏待功臣。任正非心里非常明白,让功臣名利双收,反而有利于激发更多人的立功之心。
三、他评
他评也是幸福非常重要的维度,这是叔本华超越亚里士多德之处。中国人更容易理解并接受这一点,因为有不少人简直整天都在活给别人看。
是追求自己的心之所向,还是活给别人看?叔本华对比了两个很有意思的词:骄傲和虚荣。他说骄傲的本质是自己有了实力之后特别想嘚瑟,不炫耀一下混身难受;虚荣是明明自己实力不足,却非要打肿脸充胖子,活得别人看。这两点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品质,但骄傲者的幸福感胜过虚荣者,因为骄傲的人是活给自己,虚荣的人把他评看得过重,这不符合幸福的基本逻辑。
在他评的部分,叔本华还特别讲到了“骑士精神”,这个品质一度在西方备受推崇。骑士要为荣誉或真理而战,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发起或接受角斗。但叔本华指出“骑士精神”值得三思。他说,你愿意舍命捍卫的荣誉或真理,即便能获得,也是身外之物,不是幸福之本,不值得冒着生命危险去追求。而且你口口声声要捍卫的真理很可能只是一个习俗,本质上只是一致性比较高的他评而已,与真正的真理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他还进一步质疑说,不管你拼死拼活,也不管你最终胜负,你是否具备了骑士精神,是否值得一枚骑士奖章,决定权并不在你自己手里,而是别人。
当然,我们也不要顾此失彼,不要纯粹活给别人看,但千万也不要不管不顾别人的看法。幸福绝不是我行我素。叔本华之所以在亚里士多德的幸福论之上,把他评作为三把标尺之一,充分说明他很看重他评对于幸福感的重要性。他认为,真正高级的人绝不是只活给自己,而是把志业建立在造福大众的基础上,要让更多的人感念才行。就像他本人的临终之言,“人类将从我这里学到他们将永世不忘的东西。”
当然,叔本华的幸福观也不是标准答案。比如关于他评,东西方有很多差异。中国人非常注重“家文化”,连老师都能叫做师父师母,学长叫师兄师姐,甚至化国为家,中国人养孩子也经常像修来世一样认真。但西方的“家文化”就不那么重,而是偏向于认为每个人都是上帝的选民,也就不会产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说法。西方的孩子长大之后,父子之间、母子之间更多的是平等。再比如,中国古代的排序是“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今天进入市场经济,企业家受到追捧,说明他评不仅有东西方差异,也会随着时代切换而转变。
如我在本文开篇所言,幸福是一个不容易有定论的问题,这是社会科学的难处,也是社会科学的开放之处。在人工智能时代,这个问题可能会变得更加重要而艰难。希望这篇笔记对大家有所裨益,衷心祝愿每位读者都能早日发现自己的心之所向,然后全力奔赴,一路生花。"
作者:奇亿娱乐
新闻资讯 News
- AI让个人生产力暴增20倍,但公司...03-17
- 微型车“通病”?奔腾小马变“失...03-17
- 这是美国人的“苏芬战争”? 03-17
- 幸福的三个基本点0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