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张晓的展览“天上人间”在成都小酒馆芳沁店开展，再次让我大开眼界。作为一名河南人，我特别感谢张晓，因为他用镜头和装置，呈现了我熟悉却又习惯性遗忘的乡土中国。

一、 从摇滚圣地到低调的艺术空间

小酒馆芳沁店曾是音乐爱好者的圣地。赵雷在此登台演唱后写下《成都》，将人流引向玉林西路的老店。两年前，老板唐蕾力排众议，将芳沁店转型为纯粹的艺术空间——不卖酒，不搞夜间演出。

这种转型的底气，源于唐蕾与张晓相似的初心：帮助年轻的创作者。正是在这样的空间里，张晓的“天上人间”得以呈现一种独特的视角。

二、 河南经验：被打出来的“认可”

作为一个河南人，我感谢张晓，是因为他比我还频繁地深入我的家乡。

•   淮阳伏羲庙会的常客：张晓每年都会去淮阳赶庙会，与广场上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师”们打成一片。最初他因拍摄被打，但这顿打反而让他获得了当地人的彻底认可。如今，若他不出现，老乡们甚至会主动打电话想念他。

•   拒绝俯视的视角：他处理和拍摄对象的关系，不是居高临下的猎奇，而是同吃同住、共同生活。他记录下打动人的一切，无论是荒诞的还是虔诚的。

三、 “天上人间”：两层世界的互文

在小酒馆低矮的二层空间里，张晓构建了一个精妙的隐喻：

•   二楼“天上”：布置着巨大的苹果（呼应他在烟台的创作，隐喻伊甸园的“罪恶”）和女娲的蛇身（在中国神话中象征造人）。

•   一楼“人间”：红色布帘上贴满照片，揭开布帘，则是更本真、更残酷的现实。

这种设置打破了神圣与世俗的界限。在咖啡桌上展示的民间工艺品和菩萨像，正是普通人对“上天”想象的通道。

四、 熟悉的残酷与遗忘的温情

在看展时，我常感到心惊肉跳。张晓拍摄的“我的乡亲们”，并非李子柒式的田园牧歌，而是当下的、鲜活的、甚至有些残酷的真实。

•   嘴叼四根烟：这张照片让我瞬间回到少年时代，那种模仿大人、混沌又迷茫的状态。

•   红色的幕布：张晓说那像血色，也像我对故乡的某种印象。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与弟弟一起成为“超级无神论者”的河南人，我曾经对这些信仰视而不见，甚至像当年嘲笑三爷爷送的桃木剑一样，嘲笑这些“迷信”。

但张晓的展览让我意识到，那些民间雕塑和仪式，承载着一个个家庭的悲伤与希望。正如那位身高一米八的河南汉子在展前泪流满面——他看到的不是猎奇，而是自己。

五、 结语

张晓的价值，不在于他拍了多么“新鲜”的新闻，而在于他让那些被遗忘的、被遮蔽的、被视作“落后”的生命状态，重新获得了尊严。

他让我明白，所谓“八仙过海”，不过是普通人用自己的方式“成仙”。作为一个河南人，感谢他呈现了一切，让我得以重新凝视那片土地，以及土地上那些沉默却坚韧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