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货行业（特指传统百货业态）正在进一步加快收缩的速度。这是消费环境疲软、行业竞争加剧与自身业态转型阵痛共同作用的结果，既让人慨叹百货行业曾有过的辉煌，又让人唏嘘时代变化得太快。

从2025年来看，据《联商网》的不完全统计，行业内至少有31家商场关了门，其中有25家商场宣布彻底关停，剩下6家为升级改造性质，传统百货的生存危机已然凸显。

一、行业陷入加速关店中，老百货成重灾区

回溯百货业近几年的发展轨迹，其业绩下滑、关店趋势愈发明显，从2022年开始，业内每年关店数量基本维持在20家-40家，收缩态势从未放缓。

从行业统计状况来看，2022年，至少有42家百货门店关停，其中27家是运营时间在10年以上的老牌百货商场，老牌业态的衰退已现端倪。到2023年，有20多家百货门店因物业租约到期、经营不善、经营策略调整等原因宣布停业，其中不乏广州天河城百货东圃店、杭州解百新元华百货、北京当代商城中关村店、武汉新世界百货武昌店、太平洋百货徐汇店等知名门店。

2024年，据壹览商业不完全统计，百货业至少有41家门店关闭。这一年，传统零售业态依旧处于深度调整期，百货商店因经营亏损、竞争加剧和消费者消费习惯变化，关店潮持续蔓延。

进入2025年，关店态势进一步升级。据《联商网》不完全统计，这一年关闭的31家商场中，包含百货商场、购物中心等各类商业项目，其中25家为彻底关停，其余6家（如北京蓝岛大厦、上海曹阳商城、丹尼斯百货南昌店等）为升级改造性质。值得注意的是，在彻底关停的25家商场中，运营20年以上的“老百货”占比极高，据统计达61%，远超此前预估的58%，像开业75年的徐州中央百货大楼、经营20年的郑州华润万家经三路店、运营近32年的北京复兴门百盛（百盛集团中国内地首家门店）等，均因租约到期、持续亏损或战略调整等原因退出市场。其中，北京复兴门百盛作为曾经的北京商业地标，因近年来持续亏损，不符合集团向城市奥莱、购物中心转型的战略规划，于2025年底正式闭店，成为集团战略调整的“弃子”。

另外，2025年王府井集团因租赁合同到期和战略转型，关闭了5家门店，其中就包括传统百货业态的调整。与此同时，王府井也在推进业态迭代，新开出“非标奥莱”湾里·王府井WellTown、攀枝花王府井购物中心和拉萨王府井购物中心，试图通过结构优化突围。

从当下环境来看，老牌百货相继退出各有缘由，物业租约到期、经营不善、经营策略调整、持续亏损、业主出售物业等均是主要诱因。比如，重庆远东百货、重庆富安百货、上海置地广场、海雅百货南城店、杭州下沙商贸城等，均因租约到期未续约而关停；徐州中央百货大楼、大商新玛特开封总店等，则因经营业绩持续不佳无奈闭店；北京国展天虹更是因业主方终止合同被迫关停。

对于更多商场而言，“持续亏本”仍是关店的核心原因。以大洋百货为例，其在闭店公告中称，受近年来新冠疫情影响及电商高速发展，实体店消费持续低迷，同时重庆大洋面临经营成本居高不下的严峻挑战，虽多方寻求解决方案，仍未能扭转经营困境，最终只能选择闭店。

除了外部环境的冲击，传统百货自身的短板也加速了其衰退。硬件设施老化、经营模式落后、运营策略保守、入驻品牌缺乏吸引力等问题，长期困扰着传统百货企业。这几年，不少企业虽在推进转型升级，但面对新业态、新渠道的颠覆性冲击，应对乏力、缺乏有效举措，当业绩持续下滑、长期积累的问题无法解决时，关停门店控制损失，便成为许多企业的无奈之选。

二、业绩持续承压，头部企业纷纷亏损

2025年，百货行业的业绩承压态势更为明显，多家头部企业发布亏损预告，行业整体陷入“营收下滑、成本高企”的双重困境。

根据2026年1月发布的多家百货企业2025年度业绩预告，茂业商业的业绩下滑幅度最为突出。1月28日晚，茂业商业公告显示，预计2025年实现净利润约为-2.42亿元至-2.01亿元，而2024年度其营收达27.16亿元，净利润为3715万元，从盈利转为大幅亏损，反差显著。从其季度财报数据来看，2025年一季度至三季度，净利润虽有阶段性盈利，但整体呈波动下滑态势，最终全年陷入亏损。

对于业绩亏损，茂业商业在公告中明确表示，核心是受三重压力拖累：宏观消费复苏不及预期、商誉减值计提以及投资性房地产减值。同时，公司主营业务受宏观大环境影响，零售百货行业整体仍处于筑底阶段，居民消费动能和消费意愿未完全复苏，进一步加剧了净利润的承压。

正如茂业商业公告所言，从国家统计局数据来看，2025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50万亿元，同比增长3.7%，但传统零售上市公司八成利润下降，其中零售百货业态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多数企业面临营收下降与成本高企的双重困境。在这样的背景下，居民消费动力和消费意愿未完全恢复，且消费习惯向线上直播带货、即时零售等新模式转变，进一步加大了传统百货门店的经营压力。

茂业商业的亏损并非偶然，回顾其近几年的业绩轨迹，下滑趋势十分明显。从2022年开始，其营收和净利润持续下滑，2024年营收降至27.16亿元，较2021年下降34.8%；净利润跌至3715万元，四年间降幅高达91.4%，这一数据也深刻反映出传统百货行业在消费变革和市场竞争中的艰难处境。

除茂业商业外，王府井、南宁百货、重庆百货等头部企业也纷纷承压。1月28日晚，王府井发布全年业绩预告，预计2025年净利润为-4500万元至-2300万元，同比下降116.76%至108.56%，同样陷入亏损。王府井在报告中称，2025年零售行业经历深度变革，公司持续推动业态迭代与存量业务升级，但由于新业态及转型升级投入与效益释放存在时间差，加之部分非经常性因素影响，短期财务表现承压。

据《灵兽》了解，2025年王府井因租赁合同到期关闭3家门店，因战略转型关闭2家门店，门店关停导致收入同比下降；加之近年来消费习惯快速变化，百货门店业务持续下行。为应对市场变化，王府井在2025年新开奥特莱斯及购物中心门店3家、市内及口岸免税店铺3家，并持续调改百货店，但由于新业态和新门店仍处于培育阶段，收入增长不足以覆盖固定成本支出，且新租赁准则导致长租约门店前期成本较高，公司仍处于结构性调整与新旧动能转换的关键阶段。

此外，南宁百货1月23日晚发布业绩预告，预计2025年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为-3960万元左右；重庆百货预计2025年度营收147.12亿元，同比下降14.16%，净利润10.21亿元，同比下降22.36%，基本每股收益2.32元。重庆百货表示，经营承压主要是因为2025年整体消费动能和消费意愿尚未完全恢复，且零售行业面临新旧动能转换的挑战。

一线从业者的感受更为直观。一位百货门店导购员表示，如今节假日和周末逛商场的人不算少，但真正消费的寥寥无几，客单价比去年至少下降一成；为拉动销售，门店一年开展多轮促销活动，但毛利率持续下滑，部分专柜甚至出现连续多个季度亏损的情况，这一场景正是百货行业主营业务承压的真实写照。

三、行业“翻红”机会渺茫？日本经验给出警示

“从日本的经验来看，百货业的转型实际上非常困难，几乎无解。”对于持续承压的百货业，首都经济贸易大学消费大数据研究院教授陈立平对《灵兽》如此表示，这番话也道出了行业的普遍困境。

陈立平认为，当前百货企业面临“成本持续增加、收益不断减少”的尴尬局面，同时，随着消费者消费行为的变化，其对百货店内商品的需求不断降低，消费需求逐渐转移到性价比更高的渠道；尽管近些年百货业不断做出调整，但效果微乎其微，难以扭转衰退态势。

他进一步表示，从日本的经验来看，百货行业接下来将经历两大发展轨迹：一是收缩，企业从全国范围逐步收缩至中心城市，再聚焦到自身核心区域；二是兼并与调整，在收缩过程中，行业内将出现大规模的兼并重组，淘汰低效产能。“我想中国市场的百货业也会经历这么一个阶段，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伴随着关店、调整，企业成本会急剧增加。”

目前，日本百货业同样处于十字路口，正经历关键转折期。为顺应时代发展和消费者需求，日本百货商场不断大规模调整商品结构，其中作为主力商品的服装，缩减幅度尤为明显。回溯上世纪90年代，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进入通货紧缩时期，消费者偏好低价产品，服装市场规模被迫缩小，高端服装失去购买力支撑，消费群体大幅减少；与此同时，“杂货”市场占有率大幅上升，其中包括珠宝首饰、艺术品、化妆品等，成为富裕阶层和入境游客的主要采购目标。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百货业也曾被誉为“零售业之王”，主要销售中高端商品，长期占据消费市场主导地位，占比远超超市；但后来，随着超市、便利店等新兴零售业态的冲击，其地位逐渐下滑，21世纪以来，电商的兴起进一步挤压了百货行业的生存空间，使其在零售业中的地位大幅下降。不过，当前日本百货业也在积极寻求突破，通过拓展多元客源、挖掘本土高端市场、拥抱银发经济、推动业态升级、革新运营模式等方式应对困境，比如高岛屋拓展东南亚会员体系，京王百货推进适老化改造，大丸集团调整经营模式实现风险共担，但整体转型难度依然巨大。

同样，中国传统百货的低谷，也与零售渠道碎片化、线上消费兴起密切相关。十多年来，线上平台持续挤压传统百货的生存空间，消费者的消费习惯发生根本性转变，“网上购物、直播间购物更方便，商场实体店商品样式少、价格高”成为许多消费者的共识，这也导致越来越多人不再专门为购物前往百货商场。

从多样化的线上购物平台，到线下付费会员店、折扣店等新兴消费渠道，零售业态不断迭代，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完善、更便捷的商品和服务。在众多消费业态的冲击下，传统百货逐渐失去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客流量和销售额持续下滑。

在这样的背景下，对于许多传统百货企业而言，在无力回天的困境中及时止损，或许已是最体面的结果。曾经风靡一时的传统百货，承载了几代人的消费记忆，如今却在时代浪潮中艰难挣扎，这场由外部冲击与自身短板共同引发的震荡，正深刻改写着中国零售行业的格局。

（灵兽传媒原创作品）